真不知老之已至
【作者速寫】吳東權先生,民國三十九年考上政工幹校(今政戰學院),四十四年奉調空軍電台,六十年退伍。著作等身,曾獲頒國軍文藝金像獎等獎項,現任中華民國專欄作家協會常務理事。
古人將人的一生分為四大關卡:第一關是順產而生,第二關是順時而老,第三關是順運而病,第四關是順命而死,所以「生是既然,老是自然,病是偶然,死是必然」,這是宇宙鐵則,誰也不能更改。因此,既然生而為人,就應該順其自然、防範偶然,面對必然。
但是,很多人在孩童階段天天期望趕快長大,等到長大成人了,又害怕老之將至,禁不住常常攬鏡自照,一根白頭髮、幾絲魚尾紋、眼睛有點老花、牙齒有點鬆動,就會在內心激起陣陣駭浪,暗自悒鬱:我老了麼?老得這麼快?
人們總以為「老」就會「老態龍鍾、老氣橫秋、老邁無能、老病侵尋」,很少會想到老了會有「老成練達、老當益壯、老謀深算、老而彌堅」的表現,甚至不知道「家有一老,好比一寶;國有大老,安定可靠」的諺語,以致盲目地怕老,實在有點杞人憂天。
還有,一般人平日不去防範偶然、養生保健,偏偏只擔心自然的「紅顏將老」,害怕自己會變得不漂亮、不英俊,因而撒下大錢去買化粧品、美容、整形、減肥,企圖阻絕老的降臨,結果呢?三十歲剛過,就跨進四十,轉眼到半百,不知不覺間就是「八旬老翁」矣!
老是自然法則,地球分秒不停地轉動,人體血氣也日夜運行不息,歲月自然會在容貌上留下痕跡,這是很正常、很合理的現象,誰也無法抗拒,何況在人生四大關卡中,能夠順利通過這「老」關,要算是幸運有福之人,試看有多少人尚未通過這一關,還未體驗老年的滋味,未曾享受老來的樂趣,就逕赴第三關,直達第四關,匆促結束人生,俗云「黃泉路上無老少」,是很有哲思的警語。
【論語】「述而」篇云:「其為人也,發憤忘食,樂以忘憂,不知老之將至云爾!」這幾句話,對一直害怕老去的人是一帖特效藥,釐定追求的目標,朝著目標「發憤忘食」,持之以恆,專心一志,不達目的,誓不罷休,就會心無旁鶩,樂在其中,那裡還有心思想到老不老的問題?前日本百歲金婆婆說:「忘掉年齡!我從來不去想已經幾歲。」多簡單可行的長生哲學!
根據醫學界研究報告,女人容貌易老的十大原因是:愛吃刺激食品、採用不適合自已皮膚的化粧品、卸粧不澈底、不愛運動、不多喝水、抽煙喝酒、經常熬夜、曝晒、臉部表情太豐富、心情放不開老是愁眉苦臉。有了以上習慣,容貌就易變老,女人如此,男人何獨不然?
依筆者生活體驗,別管老不老,作息要正常,身體保養好;生活有規律、每天有事做,就是最佳的防老策略。從前上班時全力以赴,貢獻所能;退休後自尋工作,退而不休,除了老友定期餐敘,子女按期聚會之外,就是運動、閱讀、寫作,自訂每年一定要出版一本書,因此覺得每天都忙得不亦樂乎,真早已忘記年紀老不老、容貌醜不醜的問題了。
明儒龔廷賢有首養生詩:「惜氣存精更養神,少思寡慾勿勞心。食唯半飽無兼味,酒至三分勿過頻。每把戲言多取笑,常含樂意莫生嗔。炎熱變詐都休問,任我逍遙過百春。」八句詩中,句句切合我意,只有第二句「勿勞心」三個字值得商榷。
國人一向把心與腦混而為一,其實沒有勞心只有勞腦,因為心臟不能思考,只能輸血;頭腦才是負責記憶和思慮的器官,「勿勞心」應是提醒我們勿煩惱,不要胡思亂想、日愁夜慮;但絕不可獃坐癡睡,不動腦筋,讓腦細胞退化得太快,變成老人健忘或老人癡呆,所以應該說是「少思寡慾多動腦」。
醫生常勸健忘老人要常打麻將、多聊天,就是這個意思。筆者就是不停地用腦,不斷地思考,一切順其自然,雖然癡長八十多歲,真的不知老之已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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